天空之城(一)旅行.梦

旅行.梦

2006年09月05日

City in the Sky Chapter 1 Trip.Dream

Trip.Dream

Author: vivianalive

Written on September 5, 2006

这场雨……下了三年零六个月。

一切都已经接受完洗礼,结束又重新开始。

到处是水,落下的,以及悬浮于半空中的,只是天色已经渐渐透出了浅浅的明朗。风还带着旋转的雪花撞进火车的窗户,划过我的脸。于是有微微的痛楚,有泪。
顺着雨链落下的方向、天翻地覆、抑或是整个世界都开始倾斜。
风改变雨的方向,于是天空大地,不断变换方向,摇晃、摇晃,随风飘荡。
但是春天晨间的雨极其明亮,没有乌云,没有闪电,没有雷声,没有满世界的、嘈杂的喧嚣。
“心静,静穆的潇湘,倾听雨滴碰触大地的声音,倾听远方希望轻舞的声音,倾听依然静静涂写的声音……
“我有一片心,似这些水一般清凉、干净。我有一双手,鲜血在像这积满雨滴、汤汤流淌的斜纹的血脉里涌动,此般清明—-清晰可见。
“这样静美,深涵的的水韵世界、饱染水墨的空灵,雨雾升腾,漂移,在我上面不远的天空。
“如果你爱我,我希望,你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这么亲近我,亲近我的脸颊、耳垂、双手,一直温柔地触摸我的额头,咬我的耳朵,靠在我的肩膀上。”
这时候,火车继续缓慢地在暗红色铁轨上前行,穿过山洞,天空豁然开朗。
很奇怪,没当我吟诵起这段赞美诗时,就会想起伊克斯和依然。古语中,伊克斯是天空之城之意,而依然又会是谁的名字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象伊克斯这样高筑的内陆城市也会因为水淹而遭受这样大的损失。

有三年的时间里,每天晚上做同样的一个梦。发生在城堡里,雷雨的天气,黎明,漆黑一片,窗门是楠木做的,厚重,亦不免有光穿过缝隙,进入房间。烛台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床边。
她醒来。她的脸是这样白,眯缝着眼睛,走到窗前,掂起风定,推开窗。她对着窗外,莞尔一笑,阳光竟一下子变得那样强烈,至于我再也看不见她。
有时候,我可以看见一个城堡,她在塔楼的某一个窗户里。城堡的周围都是水。她的眼睛里是泪。

在北莱斯比平原上看见许多黑森林,树干一律是灰褐色的,树叶干渴、皱缩,一起散发出腐肉的和烂柠檬皮混合的刺人的气味。
车厢里只剩下一个女孩和我。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断断续续地用莱斯比语词汇构建好句子,又带有浓重的菲比诺口音。
又要下雨了吗,榛树都冻死了。她说,好象并未注意到我的话。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我的确有些不耐烦了。雨季持续太久,让我觉得衣服上似乎溅满了沼泽泥。她仅只在乎窗外,懒懒地回过头看我一眼。

是,榛树都死了,你还问我的名字……我不是莱斯比人,我是菲比诺人楚思仪。
恩,那你去那个地方做什么。我说。
玩。
玩,一个人。
不,我父亲在那里。
恩,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不是公主,伊克斯城堡很漂亮。
为什么。她的手指停下梳理头发的工作。
你不象,我说。
你见过她,对吗。她转过身体,面向我,很好奇的样子。
也许吧。
什么是也许。
恩~~~~~,我不知道。
楚思仪的确是一个很耀眼的女孩子,很漂亮,但也非美丽。象水蜜桃的脸,显得娇然。
我在心里感到,自己是那样对童话里的白雪公主着迷,是那么痴迷,但她又是此般清净,天真,顾不及一丝尘滓。

天黑以前,火车便会越过尚格拉河抵达伊克斯湖。觐见绝美的湖畔景色。
湖上有一艘游艇,他的主任是我口语老师的先生。我将去为他工作,在九月二十号前过三个月的伺应生生活。
来时只有余生送我。
一个人走过狭长的慕尔汉山脉,穿越荒凉的北莱斯比森林,还要忍受尚格拉河上残死的生命的哭声。他这样对我说。恩,我去过那里,挺可怕的。他还说。恩,先生的女儿很漂亮,不过,不是与先生同姓……据说,她们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其他的,我也不十分清楚……你到那就会知道了。
我努努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我笑着说,好啦好啦,不要婆婆妈妈的,我要是活着回来就送只天鹅给你。
他回赠我一个笑,一个腼腆的笑,仍旧象个女孩子。
我说。余生,胡子少剃几次,多找几个女朋友,象个男人。

我的眼睛凹陷,因为长久的缺少睡眠。它们就象枕木边草丛里的卵石,或象远处沼泽地里的水泡——黑色、深邃、内敛。
是如此的期盼夜晚啊。
哎,天黑了。迷糊中听到楚思仪的声音。
怎么了。我一边说,一边打着哈欠。
刚才还耀眼的水面,为什么这么快就暗下来了。
恩,七月,夏季,下午四点,天黑……大概要下雨了吧。你不是害怕打雷吧。那么,你是…..怕那些遇难者的尸体。
忽然感到心里一震。脑海里出现一些似乎原本存于余生记忆里的东西。总有一些人,是要被伊克斯抛弃的。
是它们,那些在洪水中淹死的人们的尸体。异常寒冷、阴暗的夏天,他们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没有去天堂,也没有去地狱。因为他们的尸体还未及完全腐烂,而是变得愈加丑陋、恶心、可怕。黑暗使他们清醒,因为自己的丑陋而悲伤。疼痛,刻骨的痛。
我问楚思仪。你怕吗。
她哭起来,开始是很少的眼泪和很轻的声音,啜泣,但后来变成孩提时的大声的哭泣。
我努努嘴,头向窗户一边倾了一下。我坐到她的身边。
好啦好啦。我拍她的肩,用右手的无名指。
于是,看起来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欺负她了。
列车员来检票的时候瞪了我。我一脸苦笑,但终于没有解释。

我怎样也说不好自己是否讨厌这个女孩了。她没有一点礼貌,脾气差,比及空气里弥漫了42个月的浓稠水气。
我也开始怀疑漂亮的价值了,是不是真的喜欢一个人脸还不如去赏花。都是些天生的东西,与本人的心性是无关的啊。
但是,在心里描绘余生所说的先生女儿的样子时,自己曾是怎样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头发的长短、眼睛的大小、手指的纤细、皮肤的颜色。现在竟开始嘲笑。漂亮有什么用,一个人的美,能比过仲夏阳光里的栀子吗。
然而,这一切在我出生以前就已经注定。我注定要在这个春夏、昼夜混乱的死亡森林了遇见所谓的先生的女儿,注定要忍受恐惧和忧郁而强迫自己做出安然的表情,注定要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地欺骗——欺骗自己,欺骗别人,欺骗全世界。并且,我也被注定了要对过往以及未来发生的事情不知所措。
为什么呢。云遮掉月亮、太阳,只好问黑色的夜晚。

想着累了,仰着头睡去。风忽忽地冲进来,在耳朵里回响。听到她咳嗽的声音,象一个真正的女子。
我用手指敲她的肩。恩,醒醒,快到了。
她抬起头,望着我,然后又低下去,把脸贴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眼睛里还有泪,脸颊微微的透出红色。我喜欢她的脸。我的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一会,她挨着我睡着。
一夜,什么也没有发生。寂静,除却车轮和铁轨的吻。
我的心里有一点被欺骗的味道,似乎先前的末日情节不过一场闹剧,甚至不过于自己的胡思乱想。也许北莱斯比的黑森林里并未有过会行走、说话的尸体,也许那场雨也不过下了三天十二个小时,而洪水从未有过。
一切不过一场梦,不过是一场开了小差的噩梦。
我的太阳还可以照到我的双手,它为我升起,为我降落,又为我苍老。如此虔诚。